(注意:以下含劇情)
進場前知道電影中有個殺男人組織,所以猜想那大概是描寫關於男女性別角力的片子吧。但散場後,想信還抱有這個想法的觀眾應該少了很多。
電影基本上沒有怎麼描述兩性間的互動角力,任達華是個對妻子百般遷就,非常謙厚的丈夫,在權力關係中都完全受制於妻子劉心悠。而對壞男人的描寫,電影創造了一個打老婆的男人 ─ 劉心悠的父親,一個平面到極點的角色。當然,我們可以說電影是前設了男人總是壞的,女人總是受欺壓的,但要以這角度來闡釋的話,卻實在需補充太多電影中沒有的東西,非常費勁。然而,電影中有關「荒謬」的主題不是來的更突出嗎?對,這更像是一部有關荒謬的電影。若要說電影是關於男女性別關係的話,那就大抵是說兩性關係根本就是種荒謬,而且荒謬得沒人相信,卻存在。
導演彭浩翔為如何讓人相信上荒謬至極的事作了一次示範。片中用了不少定鏡,包括最謊謬的幾場:張家輝講述女人殺男人組織、溫碧霞語無輪次,然後突然叫任達華幹她、任達華升職面試時因中毒而打嗝。在這幾場中,彭都沒有用上甚麼剪接,就放著定鏡,讓角色們在對(說)話。沒錯,彭沒有用上甚麼特別的拍攝技巧要去讓你相信這些荒謬的事,就只用說的。這對觀眾們有說服力嗎?沒有吧。但這卻正是彭要作出的挑戰。
「事情荒謬至一定程度,就不會有人相信,但不代表它不存在。」這是任達華在片中說過的一句話,而片子就正正是環繞著這句話建構起來的。或許有人覺得這句話說得太白了,不過若沒有了這句話的話,結果電影便失去了凝聚力。我敢相信,在電影的創作過程中,他們也曾覺得劇本所說的殺男人組織太荒謬了,於是不得不讓它看來更合理化一點,而這句話再加上片初蛙人打犯的一幕,卻成了說服觀眾的主要工具。
片初,張家輝告訴了觀眾女人殺男人組織的存在,然後我們便期待著這組織如何被演繹出來。要讓人相信虛幻不實的事情,其中一個方法就是鉅細無遺地描繪它,細緻到你無法拒絕那不是事實,就如卡夫卡在《流刑地》中何其詳細地描寫那死刑裝置般。然而,彭並沒有這麼做,電影中對那個殺男人組織的描寫都薄弱得可以,男人不見壞、仇恨不見深、挑會員草率、被殺目標隨意,張家輝的神經質、溫碧霞的電視水平演技,輕快悠揚的配樂加上拍出來像《天使愛美麗》般的輕浮感, 讓整件事的「兒戲」程度不比周星馳電影的無厘頭電影低。
當然,彭並不見得低手到這個程度,那更似是整體配合上的刻意經營。電影要呈現的絕對就是這種荒謬感,荒謬得讓觀眾無法接受,然後到最後一場,任達華在升職面試時不斷打嗝,觀眾們都會在心裏暗嘆一聲:噢,他被下毒手,要死了。當然,我們可以回想之前的劇情都是多麼的欠說服力,但我們那刻還不是都相信任達華要死了,因而掀動了一點情緒嗎?
沒錯,因為我們已經完全墮進了陷阱,進入了給我們設定的荒謬邏輯了。
在聖經中,「出埃及記」的故事描述了摩西如何帶領以色列人逃出法老王的魔掌,以現今的理性角度來看,這不是比女人殺男人組織更謊謬嗎?不相信的人嗤之以 鼻,但相信的人卻深信不移。電影要告訴我們的,與其說是「事情荒謬至一定程度,就不會有人相信,但不代表它不存在」,不如說是「事情荒謬至一定程度,看似不會有人相信,但當人們落入某種意識型態的思考模式時,再荒謬的事也變成普通不過的事了。」
後話:我會把這片算作一部Cult片,喜歡的人會很喜歡,不喜歡的人會說它一文不值。這沒關係,或許是意料之事吧,若要我評分的話,我也大概只會給3分 (5分滿分)。不過,在網上看到不少觀眾說片子沉悶,甚麼啊,真有那麼的沉悶嗎?真的只有無線師奶劇及荷里活官能刺激片才肯看嗎?香港觀眾的接受能力究竟低到哪?這問題很叫創作人憂心。





